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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凌晨四点。
    凛城的街道还陷在死一般的寂静里, 只有远处传来扫地车低沉的嗡鸣。
    陈潮僵硬地坐着,背心后襟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紧紧贴在脊梁骨上, 而身下那种粘稠的、逐渐冷掉的潮湿感, 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将他从那个荒诞的梦里彻底扇醒。
    “操……”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一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动作里带着穷途末路的慌乱。
    他不敢开灯,摸索着揪起床单的一个角,屏住呼吸, 用力一扯, 试图赶在全家人醒来前,把这一切证据丢进卫生间的洗衣机里。
    陈夏睡得浅, 被屏风后窸窣的动静惊醒了。她揉揉眼睛, 借着窗外微弱的晨光, 透过屏风缝隙看了过去。
    陈潮正弓着背, 动作急促地卷着什么东西。
    “……哥?”她迷糊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你干嘛呢,这么早。”
    屏风那头明显一顿, 像是没料到她会醒。
    隔了几秒,才传来陈潮低低的一声回应:“没什么, 你睡你的。”
    听他的声音有点紧, 甚至还带着点慌,陈夏不由撑着床沿坐起了身,隐约看见他手里抱着一团东西, 在急匆匆往门外走。
    那团东西被卷得很紧,边缘却露出一角熟悉的蓝白格子,是他床上的被单。
    “你要洗床单?”她下意识问,“天还没亮呢。”
    陈潮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
    “……嗯,”他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挤出来,“刚才起来喝水,不小心洒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门,抱着床单快步冲了出去。
    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走廊外。
    陈夏坐在床上,睡意散了大半。她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喝水……洒了床单?
    又不是洒了饮料,有必要大清早地赶着去洗吗?
    而且就算洒了饮料,按照他的性子,八成会直接扯过被子胡乱一盖,等天亮再说,绝不可能凌晨五点爬起来折腾。
    窗外天色依然昏暗,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
    陈夏重新躺回被窝,盯着屏风缝隙后那张空荡荡的床,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困惑。
    洗衣机发出规律的轰鸣声,在这寂静的凌晨,听起来像是有万马奔腾。
    陈潮躬着身子,双手颓丧地撑在洗手池边缘。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了泡在水池里的内裤上。
    他盯着镜子里那双因为羞耻而发红的眼,狠狠骂了一句:“操。”
    那是他的妹妹。
    即便没有血缘,她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养大的家人。
    陈潮觉得自己真脏,脏到了骨头缝里。他用力地搓揉着内裤,直到指关节在冷水和肥皂泡沫中变得通红、破皮。他试图用身体的痛楚去冲淡刚才那肮脏的梦境。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身后那个老旧的洗衣机终于发出了“滴”的一声响.
    陈潮回过神,伸手扯出了还带着潮气的床单。
    虽然陈刚平时粗心大意的,未必会留意到他大清早晾出来的床单。
    可张姨向来细心,要是看见这一张没头没脑被洗出来的床单,指定要关心问一句。
    而陈夏……
    陈潮咬了咬牙根。反正她已经撞见他早起洗床单了,虽然他那“喝水洒了”的借口烂透了,但以她那乖顺和不多嘴的性格,她大概率也不会多追问。
    权衡再三,他抱着手里沉甸甸的床单,像个潜行的小偷一般,蹑手蹑脚地回了屋,又偷偷瞥了眼屏风那头。
    陈夏背对着他,整个人陷在蓬松的棉被里,只露出一个圆润且毛茸茸的后脑勺,看起来已经重新沉入了梦乡。
    陈潮绷了一早晨的肩膀终于在此刻卸了半分劲儿,他在黑暗里长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床单平铺在暖气片上。
    潮湿在热气中缓慢蒸发,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气在这一方空间里幽幽散开。
    陈潮躺在空空荡荡的褥子上,盯着头顶泛黄的墙皮,总觉得这股清香里,还有一丝散不掉的腥气。
    -
    正式起床后,陈潮草草塞了两口早饭,没敢看陈夏的眼,丢下一句“今天要值日”的蹩脚理由,便跨上那辆黑色山地车,落荒而逃似的冲进了凛冽的寒风里。
    眉骨上那道断裂的疤被冻得生紧,可他满脑子仍是那一堆拆不开解不掉的死结。
    到了教室,坐了好一会儿,教室里才陆陆续续有了人声。
    “潮哥,今天这么早?”石斌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叼着个肉包子,含糊不清地跟他打招呼。
    “嗯。”陈潮应得心不在焉。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掂量什么,才开口,“问你个事。”
    “什么事?”石斌三两口解决掉包子,顺手抹了把嘴上的油。
    陈潮抿了抿唇,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你平时看着石瑶……心里啥感觉?”
    石斌愣了片刻,随即像是踩到了什么陈年狗屎,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嫌弃得毫不掩饰:“啥感觉?我感觉她是老天派来找我讨债的。你是不知道,昨晚她在屋里偷吃我藏的薯片,被我抓着了还不认,非说我诬陷她,跟我从房间一直打到了客厅。”
    他说着,掀开衣领露出一道通红的挠痕:“看,这就是我那好妹妹留下的。”
    陈潮沉默了。
    他想起陈夏。
    陈夏从来不会跟他吵架,甚至从来没大声和他说过一句话。她会乖乖躲在纸箱里看书,会老老实实地练拳,也会在他最累的时候,托着勺子喂他吃一碗热腾腾的挂面。
    那种安静和乖顺,在他脑子里和“烦人”这两个字根本挂不上钩。
    他不禁又补了一句:“就没点想保护她的念头?比如她要是被小混混堵了……”
    “废话,谁敢堵她我就跟谁拼命,这是当哥的本分。”石斌说得理所当然,随即又转过头吐槽,“但这不妨碍我在家的时候想把她踢出去清静清静。真心的,潮哥,亲兄妹待久了就是互相伤害,她一说话我就脑壳疼。”
    亲兄妹。
    陈潮抓住了这个关键词。石斌和石瑶是真正的一家人。那种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厌烦和默契,是因为血缘早就给他们兜了底,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消耗彼此。
    可他和陈夏呢?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盯着黑板。他们没有那一丁点可供挥霍的血缘作为缓冲,所有的一切都悬在半空,稍微一个踉跄,就会滑向不可言说的深渊。
    中午食堂,蒸汽腾腾。
    石斌去找石瑶抢炸串去了,陈潮端着盘子坐在了李浩对面。
    “浩子。”
    “嗯?”李浩嚼着锅包肉,抬起了眼。
    陈潮抿了抿唇,神情有些紧绷:“石瑶跟咱们几个一起长大……她也算你妹妹吧,你觉得她怎么样?”
    李浩咽下嘴里的肉,挠了挠头,有点莫名其妙地反问:“石瑶?挺好的啊,除了嗓门大点、手劲大点,基本没啥缺点。咋了?她惹着你了?”
    “我问你的是……”陈潮顿了下,组织了一下措辞,“你对她……会产生那种,她是女生的感觉吗?比如,觉得她柔弱,或者别的什么?”
    李浩这次听愣了。他把手伸到陈潮额头前摸了摸:“潮哥你是不是发烧糊涂了?石瑶柔弱?她能一拳打我两个……你不会对她产生了什么想法吧?”
    “神经,我能对她产生什么想法。”陈潮没好气地打掉了他的手,“我是在问你对她有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我能有啥别的感觉?”李浩乐不可支,“她一开口,我满脑子都是她小时候挂着鼻涕、骑在石斌脖子上撒野的样子。硬要说感觉,我感觉得她挺费钱的,太特么能吃了。”
    “……”陈潮嘴角狠抽了一下,彻底死了心。
    “我还是喜欢咱们隔壁班的班花,”李浩一脸陶醉,拿筷子头笃笃地敲着餐盘,“那才叫水灵,走过去一阵香风,勾得人心痒。欸,我说潮哥,你冷不丁打听这干啥?想谈对象了?”
    “谁想谈对象,练拳都累得跟狗似的。”陈潮嗤笑一声,脑子里死活拼不出隔壁班花的长相,反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陈夏今早坐在被窝里、揉着通红的眼睛看他的模样。
    “……操。”
    陈潮从牙缝里迸出一句,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块馒头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嚼着,像是要把某些不该出现的画面强行咬碎吞了。
    李浩却以为他不好意思承认,贱兮兮地笑:“想谈正常啊,光看片多没劲。”
    “正常个屁。”陈潮愈发没好气。
    “那你是咋了?”李浩后知后觉地觉出味儿来,“一副被勾了魂又想杀人的德行,不会是已经失恋了吧?”
    “滚蛋!我上哪失恋去?”
    “也对,喜欢你的女生能从这排到校门口,你想失恋都难。”
    眼见着跟这满脑子里都是浆糊的家伙压根无法沟通,陈潮猛地起身,端起空了大半的铁餐盘,带着一身躁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
    等放学去拳馆训练的时候,陈潮对着那个重型沙袋,出拳比平时重了好几分。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拳馆里回响。他脑子里反反复复过着李浩在食堂说的那番话。
    虽说那家伙完全没听懂他真正的烦恼,但有一句话倒是歪打正着。
    他十五岁了。正是精力过剩、荷尔蒙四处乱撞的年纪。这种原始的、野蛮的生理冲动,就像涨到临界点的洪水,总得有个宣泄口。
    陈潮抹了把脸上的汗,自顾自地得出个结论。
    他之所以会对陈夏产生那种荒唐的生理反应,归根结底,只是因为身边除了她,他几乎没怎么接触过真正意义上的异性。
    平日里,他的生活单调得近乎刻板。
    放学就往拳馆钻,面对的不是教练,就是一群汗味冲天的男生。学校里那些对他有好感的女生,大多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他那副冷淡又锋利的样子吓退了。
    他不爱搭理生人,尤其是不熟的女生,总觉得会很麻烦。
    可现在,他这个麻烦得解决了。
    抱着“多和别的女生接触接触,这种病态的错觉就能消失”的念头,陈潮开始不再自动屏蔽周围的女生。
    最先察觉到他这种变化的人,是林曼。
    林曼在拳馆楼上的艺术培训班学芭蕾。每次拳击馆的少年们训练结束,从楼下经过时,那群跳舞的女孩总爱凑到窗边张望打量。而这群人里,眉骨带疤、长相帅气、个高腿长的陈潮,无疑是话题的中心。
    以前,林曼在电梯里偶遇过陈潮几次。她也试着打过招呼,可往往还没开口,他就已经冷着脸戴上耳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不过因为她长得漂亮,拳馆里的其他男生对她倒是热情得很,她很快就混熟了一圈人。
    唯独陈潮,始终和她有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隔阂。
    直到这天晚上。
    林曼拎着舞鞋,看到陈潮进来电梯,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拍,但还是照例轻声试探了一句:“……好巧,你也刚练完吗?”
    本来她都做好了被无视的心理准备。
    谁知陈潮按着电梯开门键的手顿了下。
    他侧过头,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睛并没有带上往日的冷刺,只是平静地在她脸上扫了一下。
    片刻后,他略显生硬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电梯门缓缓合上,反光镜里映出少年线条利落的侧脸。林曼愣了下,像是突然接收到某种被默许的信号。
    电梯落到一楼后,林曼掐着掌心,大着胆子跟在陈潮身后追了两步,喊住他:
    “陈潮!”
    陈潮停下脚步,回头,眼神虽没温度,但确实在等她说话。
    “这周末……”林曼声音有点紧,“大家说要去滑冰场滑冰,你要不要一起?”
    看着面前这个打扮精致、眼睛里写满希冀的漂亮女生,陈潮那种本能的排斥感还在,但他强压了下去。
    他想,这就是所谓的正常接触吧。
    像这种漂亮的同龄女孩,多接触几次,以后回家看到陈夏,那些让他自厌和恐慌的念头,大概就会自动消失。
    “几点?”
    陈潮开了口,嗓音有些低沉,还带着运动后未散的燥。
    林曼愣了下,随即眼里亮起了惊喜的光:“周末下午两点,就在这栋楼下集合,可以吗?”
    “行。”
    陈潮答得干脆,把运动包甩上肩,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冷风倒灌,瞬间冲散了空气里残留的属于异性的香气。
    陈潮大口呼吸着清冷的空气,脑子却莫名其妙地在想,刚才那香气虽好闻,可怎么都比不上陈夏身上那种混着洗衣液和阳光,干净又柔软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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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哥已经完蛋了[狗头]
    明天恢复早上九点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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