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她那么厉害,她想了想,觉得她其实不告诉她,多半也是能如愿。既然如此,那她为何还要和她说明。沈归舟缓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是。”
这件事,她不和她说这些,也一样可以达到目的,并且还能省去很多麻烦。
甚至,若想万无一失,瞒着她,才是最好地选择。
真的是这样。
所以,她们的相识并不能算是缘分,至少不完全是。
康夫人生出困惑,“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说实话?”
为什么?
康夫人将手放到了桌下,内心有一丝期待。期待之下,也有一丝紧张。
沈归舟怔了少焉, 就在康夫人以为她不愿回答时,她终于出声。
“有一个人,和我说,你是个性情中人,若是遇到谈得来的人,想来定是真心相付。”
这样的人,定然是十分反感被欺骗的。
他还说,康夫人的性情和她有几分相似。
后一句,似乎并不准确。
她姑且当作他是在恭维她。
在那之前,她选择了前者,后面接触了她这个人,她有过犹豫,却也仅仅是犹豫。
直到,那日早上,他将那本书塞在她手里,和她说了这样一番话。
文会宴上,再遇到她,沈归舟想,他是对的。
康夫人看着她,睫毛动了动,眼底的紧张散去,桌底下的手松开。
沈归舟将她的情绪一直都看在眼里,“我想请你帮我这个忙,但是,愿意与否,在你自己。”
康夫人手抬上桌面,手指摩挲了一会茶杯。
“我……”她抬起头来,柔声细语中带着肯定,“我答应你。”
沈归舟直觉她会答应,可真当听到她说这话时,又觉得有一点出乎意料。
康夫人将刚才的话再次强调了一遍,“我答应你。”
“……为什么?”
康夫人眼尾有了一抹笑容,“因为,你明明可以利用我,但你没有。”
这很重要。
沈归舟眼神凝住。
两人对视片刻,沈归舟开口,“明日,康大人可以去五城兵马司看她。”
康夫人毫不犹豫应承下来,“好。”
茶凉了,是该走的时候了。
康夫人起身,邀请沈归舟,“走,去我家吃饭。”
沈归舟抬眸,“……”
她真的是个至情至性的人。
去康家那座小院的路上,沈归舟看到了高耸入云的参天楼,脚步不自觉缓了些。
重回京都后,她在很多地方听过参天楼,这些日子,她也经常路过它的周围。
那里热闹依旧,站的这么远,还可以看到上面工匠的身影。
摔死一两人,似乎并没有对它造成一丝影响。
佛家云,众生平等。然,佛本就分三六九等。
对有的人来说,生命赐予他们的意义只有悲哀。
旁边也有人驻足,想来是刚来京都的外地人,在感叹参天楼的宏伟,不知道等它完全落成又是什么样子。
除了沈归舟,还有路人听到了这话。
参天楼在那人身后,那人头也没回,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低声嗤笑,“人命修的,能不宏伟。”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讥讽和抱怨。感叹的那人没有听见,沈归舟耳力好,无意间听得清楚。
她的视线移到他身上,正好看到他低着的嘴角满是戾气。
那人走远,她将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到了参天楼上,已经有的太阳也挂在那个方向,光芒有些刺眼。
中午饭是在康夫人家的小院吃的,康夫人亲自下厨。
沈归舟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见她忙上忙下,想要帮个忙,但康夫人看着她动了两下锅铲,觉得这种事实在有损她气质,赶紧将她请了出去。
老祖宗说得没错,人无完人。
吃完饭,康夫人又留沈归舟喝了一杯她自家的清茶。
一杯茶喝完,沈归舟起身告辞,告诉她,她要去给一位朋友上柱香。
康夫人隐隐明白了,这是她今日来晚的原因。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最是不受人左右。
她看不出沈归舟的伤心,但她感觉,她应是难过的。
想要说点什么安慰她,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迟疑几次,她只能说句节哀,不再留她。
送她出门时,康夫人承诺她,她一定会尽快给她一个答复。
沈归舟走出康家的小院子时,意识到一事。
正常人听到她说有人和她评价她时,多半是会好奇打听的,可康夫人却没有问。
她回头看向那座小院,心中浅笑。
能得这样一位聪慧的女子青睐,她相信,那位康大人定也是个十分优秀的人。
姚廉侄子住的地方,沈归舟之前去过一次,再来,就轻车熟路了,很快找到了地方。
这时候的人,多半还是讲究落叶归根。
姚廉不是京都人,停灵三日后,他侄子打算将他的尸身送回老家归葬。担心一来一回,时间太久,叔父亡魂不安,后者就先去见了沈归舟。
从沈归舟那儿回来,他就着手准备运棺归乡的事情。
第712章 利用
沈归舟到时,他正准备出发。
看到沈归舟,他有些讶异,听她说明来意,忙递了香给她。
沈归舟沉默地上了香,盯着棺材看了须臾,就转身离去了,什么也没说。
看着她的背影,姚廉的侄子忽然就理解了叔父弥留之际惦记的仍旧是和她的约定,理解了他为何让他无论如何要将酒送到她手上。
她值得。
从姚廉侄子那离开后,沈归舟忽然有些茫然。
在路口站了许久,看着人来人往,脑海中不期然地响起了出门时陈穆愉的那句叮嘱。
见行人步履匆忙,她四散的心思回笼,径直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走到半路,隔着一条街,她再次看到了比周围建筑高出一截的参天楼。
有些事物,明明一直在那里,可以前仿佛从未见过。一旦周围有人提起,就会像中咒了一般,总是能听到见到。
她盯着参天楼看了会,想起之前听到的戾气之语,转了方向。
还未靠近,就听到里面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十分喧闹。
再走近些,就见到各种匠人快速穿梭于其中。
天楚帝想让北漠使臣离京之前,见到竣工的参天楼。这些日子,各路人马都在加班加点。
匠人忙,监工更忙。匠人加快了速度,监工觉得他们的速度还可以更快一点。
听着监工粗俗的谩骂,匠人们敢怒不敢言,手上动作更是不敢停歇。
沈归舟远远看着这一幕,仿佛在他们之间看到了姚廉。
一眨眼,她又看到了满身是血、少了条胳膊,依然壮志凌云的他。
她想看清他,两个身影却重迭起来。
再看,她仿佛又看到了其他人的影子。
所谓重逢,就是在多年以后,让人看清楚,什么叫世态炎凉,什么叫物是人非。
她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眼前那些杂乱的景象才消失。
刚准备离开时,无意间看到东边拐角处,之前路上见到的那人,眼神阴狠地站在那里。
警惕的习性让她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眼,见到了嫌弃匠人手脚慢,正在谩骂的某位监工。
视线还未收回,男人冲了上去,出其不意给了监工一记闷棍。
一记得手,他眼神更狠,还想来第二下。
监工反应过来,反手摸着后脑勺踉跄着躲开。
惊慌地指挥其他人拦住。
男人手上扑空,再想起身时,被几人合力摁住。
男人奋力挣扎,脸上五官心愤怒而扭曲,却是徒劳无功。
监工满腔怒火,人脸都没看清,就先指挥手下将其揍了一顿。
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纷纷驻足看戏。
监工看清了那人的脸,骂着粗话踢了他一脚。抬头见大家都在围观,将人全部赶走,指挥人将男人拖走了。
他们走了,还有其他监督的人。匠人不敢耽搁,赶紧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有人发现了沈归舟,走过来驱赶她,不耐烦地让她不要靠近此处。
沈归舟转身离开,远离了这喧闹以及参天楼。
那日相互许诺的人都死了,新安城里的一切,也彻底成为了过去。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时,西斜的太阳开始向血红色转变,威力终于少了些。
一进门,就发现杏树上躺着一个人。翘着个二郎腿,也不怕摔下来,嘴里咬着杏子,看着好不惬意。
沈归舟神色依旧,只瞥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朝内院走去。
树上正准备扔杏子核的人见到她的背影,从树上滚了下来,焦急喊她,“阿姐。”
沈归舟像是没听见,继续往里面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