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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向光

    第745章 向光
    翠西离开回响堡前,做了她一直想做的事。
    她跪在营地边缘的篝火旁,从怀中取出那枚金色碎片。
    碎片在掌心微微发热,散发着温暖而微弱的光芒。
    两百年了。
    从踏入遗忘之地的第一天起,这枚碎片就一直贴着她的心口。
    穿越荒原、逃离柯琳娜、加入互助团体、建造回响堡、在亚伦和罗恩的终战中守护据点……
    它始终在那里,微光穿过衣料缝隙,在最黑暗的时刻提醒她“自己曾经是谁”。
    翠西深吸一口气,启动了记忆工程学的释放程序。
    她是除了罗恩之外掌握这项技术最精深的人,将碎片中封存的记忆完整解压并投射出来,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光芒从碎片中涌出,在她面前凝聚成了一帧画面。
    画面中,豹女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了,只剩下那双金色的兽瞳
    狸月看着翠西,嘴唇动了几下。
    画面清晰度在最后几帧骤然下降,消散速度加快了,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但翠西听清了,狸月说的不是“主人”。
    “姐……姐……”
    豹女的嘴唇艰难地合拢又张开,发出的音节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当她终于说出这个词的时候,眼睛弯了起来,嘴角也微微上翘。
    画面消散了。
    金色碎片安静地躺回翠西掌心,光芒收敛,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翠西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碎片。
    周围没有人,她故意选了营地最偏僻的角落。
    “姐姐”……在巫师世界的等级制度下,仆从对主人只能用敬称。
    “主人”是惟一被允许的称谓,从契约缔结之日起,到契约解除或一方死亡为止。
    狸月一辈子都在喊“主人”。
    在黑雾丛林的学派走廊上,在执行任务的密林中,在翠西身前半步的位置上,在每一个需要她挡在前面的危险时刻……都是“主人”。
    恭敬、忠诚、毫无保留的“主人”。
    但在消散的最后一秒钟,她终于用了自己真正想用的称呼。
    “傻丫头……”
    翠西把碎片贴在额头上,眼睛闭紧了。
    泪水顺着脸颊流过下巴,滴在膝盖上。
    …………
    壁垒碎裂后的第三年,翠西做出了她的选择。
    消息在回响堡引发了相当程度的动荡。
    翠西是据点的创始成员之一,是整个情报系统的核心,是记忆网络的缔造者和维护者,是所有灵魂心目中“坚持”的具象化。
    那个在遗忘之地最黑暗的年代里拒绝成为掠夺者、拒绝放弃人性、拒绝向绝望低头的褐发少女。
    她要走了。
    谁来接手?
    谁来维持那张覆盖整个回响堡的感知网络?
    谁来在每个灵魂迷失方向的时候,用那双手稳稳地扶住他们?
    答案是:她早就安排好了。
    从壁垒碎裂的那一天起,翠西就开始为离开做准备了。
    她从回响堡的中生代灵魂里挑选了五个接班候选人,逐一考察他们的品性和能力。
    又用剩余时间将记忆藤蔓网络的核心权限、操作规程、应急预案、维护手册一步步移交完毕。
    交接仪式没有搞得很隆重。
    翠西把最后一条根茎从左半身藤蔓上剪断,将它插入新任情报负责人面前的碎片层中。
    根茎在碎片层下方缓缓延伸,连接上了既有的网络主干。
    信号灯一个一个亮起来,覆盖范围和翠西在任时完全相同。
    “网络移交完成。”新任情报负责人报告。
    翠西点点头。
    她走到篝火旁边,解下了跟随自己两百年的记忆武装——【荆棘之忆】。
    翠绿色弓身在她掌心中发出柔和色泽,仿佛在与主人做最后的告别。
    她把弓递给了米拉。
    “保管好它。”
    米拉有些犹豫的接过弓。
    “如果以后有人问起我。”
    翠西拍了拍手,语气很随意:
    “就让他们看看这把弓,告诉他们,曾经有一个猎户的女儿,在这里活了很久。”
    米拉攥着弓,头低了下来。
    “你确定吗?”
    “确定。”
    翠西转过身,朝壁垒缺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托尔的声音,带着很浓厚的鼻音,似乎是憋了半天才挤出来的:“保重!”
    翠西举起右手,没回头,摆了摆。
    她走进了缺口中涌来的光里,背影被光芒吞没,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穿过壁垒缺口,踏入物质界的第一步,她踩在了真正的泥土上。
    鞋底触感让她停了很久。
    松软、潮湿、带着腐殖质特有的厚重气味。
    森精灵血脉的残余苏醒了,即便已经是灵魂形态,血脉深处那份对自然的亲和依然存在。
    接下来的路程,她没有用任何超凡手段加速行程。
    翠西的灵魂与遗忘之地绑定极深,她是回响堡最早的居民之一。
    高等学徒时期就和柯琳娜一起落入遗忘之地,时至今日已经有两百年了,其存在形式早就被“记忆即存在”的法则改写到了骨子里。
    灵魂的消散已经开始了,速度不算太快,大约还有几个月。
    几个月时间,够了。
    …………
    法鲁克王国的版图,在翠西离开的两百年间面目全非。
    安德烈法鲁克的后代们在艾萝和罗恩势力的有意扶持下,将这个曾经的边陲小国发展成了大陆上举足轻重的力量。
    王都扩建了三倍,城墙上镶嵌着防御符文,港口停泊着可以跨越无尽海的远洋巨舰。
    翠西在王都外围站了一会儿,看着城门口进出的人流就转身离开了。
    她要去的第一个地方,是黑雾丛林。
    黑雾学院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翠西站在曾经学派大门所在的位置,面前是一片被荒草和藤蔓覆盖的断壁残垣。
    石柱倒塌大半,残余那几根上爬满了常春藤。
    学徒宿舍区只剩下地基的轮廓,药材店原来的位置被一棵老橡树占据了。
    那次大规模的异变污染让整座学院不得不紧急撤离,人员都转移到了水晶尖塔总部或其他分支机构。
    建筑被留在了原地,被时间和丛林慢慢收回。
    翠西在废墟中走了一圈。
    辨认出了图书馆遗址——穹顶坍塌后形成的弧形废墟堆还保留着大致轮廓。
    辨认出了训练场——地面上残存的防护法阵痕迹已经被风化得几乎看不清,但布局方位和记忆中吻合。
    辨认出了候补学徒宿舍区——罗恩当年住的那间小屋,现在只剩下半面墙和门框,连门板都没有了。
    她在门框前站了一会儿。
    摇摇头,觉得没什么意思就离开了。
    废墟终归是废墟。
    记忆中的东西不需要靠废墟来印证,它们好好地待在灵魂里,比任何石头都牢固。
    第二站,是法鲁克王陵。
    翠西本以为一个国王的陵寝会很气派,实际上恰恰相反。
    王陵依山而建,既不恢弘也不繁复,连门楣上的王室徽记都比王宫上的小了一圈。
    排列整齐的松柏环绕四周,秋风掠过树冠时发出低沉的呜咽,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装饰。
    甬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墓室,穹顶高度刚好让人不必弯腰。
    墓室正中央的石碑粗糙质朴,边角被工匠稍作打磨,仅此而已。
    陵寝的每处细节,都在忠实传达着长眠者的遗愿——不要奢华,更不要浮夸。
    翠西站在碑前,看着上面刻的几行字:
    【安德烈法鲁克】
    【骑士、国王、朋友、父亲】
    【我这一生,无愧于心】
    碑前有人摆过金盏花,花瓣已经干了,但没有人来收走。
    大概是等着下一次来访时再换上新的。
    翠西蹲下身看了看那束枯花,又抬头看了看碑上的刻字。
    安德烈的声音她还记得,那个永远想让自己显得更有底气的急躁嗓音,在成为国王后大概变得沉稳了吧。
    可这段铭文里的语气,依然带着当年的倔强。
    不向谁证明什么,只对自己确认:这辈子,活得值。
    “真让人羡慕啊。”
    翠西轻声说。
    骑士、国王、朋友、父亲,四个身份每个都能完整走到尽头,无愧于心。
    她用右手触碰了一下碑面,石面冰凉,刻痕粗粝,和这座陵寝的其他事物一样不事雕琢。
    少女收回手,在墓前站了会儿,转身沿着甬道离开了。
    最后一站在王国北部偏远山区,森林边缘的小村庄。
    翠西站在村口岔路上,辨认了一下方向。
    村子比记忆中更小了,或者是她在遗忘之地待得太久,忘记了村庄原先的模样。
    几十户人家散布在缓坡上,房屋样式和两百年前差别不大,木制结构,茅草顶,门前种着蔬菜和草药。
    翠西家的小屋在村子最边缘,紧挨着森林。
    她远远就看到了那座小屋。
    居然还在,茅草顶是新换过的,颜色比周围的老屋更鲜亮。
    门前小路上没有落叶,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框还刷了一层新漆。
    没有人住在里面,翠西的猎户父亲早已在女儿失联后去世,亲属也搬走了。
    但不知道是谁一直在维护这座小屋。
    翠西站在门口,右手放在门把手上,推开了门。
    屋内陈设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样,父亲的猎弓挂在西墙上,弓弦已经断了,被人用新弦重新接上。
    接法不太对,弓身弧度和原来也有出入,显然维护者并不擅长此道。
    翠西在屋子里慢慢走了一圈,右手拂过墙壁、桌面、椅背、窗台。
    指尖从每件物品上滑过,记忆在触觉中一帧帧地复苏。
    父亲坐在那把椅子上擦拭猎弓,母亲在壁炉前煮汤时用围裙擦手……
    她走到壁炉前蹲下来,从柴堆中抽出几根干柴放进炉膛。
    火焰在炉膛中升腾起来,橘红光芒迅速填满了整个房间。
    翠西从怀中取出狸月的金色碎片,轻轻放在壁炉台上。
    她靠着壁炉旁的墙壁坐了下来,把双腿伸直,脚尖对着炉火。
    “真暖和啊。”
    之后的日子里,少女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在这里。
    白天她会坐在门口台阶上,看森林边缘的鸟在树梢间跳来跳去。
    晚上她会点燃壁炉,把狸月的碎片放在壁炉台上,靠着墙壁坐到天亮。
    消散的速度在加快。
    双手已经完全透明了,能清晰地看到手掌下面地板上的木纹。
    左半身的藤蔓开始萎缩,叶片一片一片地枯黄、卷曲、脱落。
    每脱落一片叶子,她就感觉到自己变得更轻了一些。
    某天黄昏,壁炉中的火焰开始变小。
    翠西没有起身添柴,她的手已经握不住柴了。
    她靠在墙壁上,目光落在壁炉台上那枚金色碎片:
    “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她自言自语着,又像是在说给碎片里的狸月听:
    “在黑雾丛林的时候……”
    翠西说到这里,脸上有了些许少女的羞涩。
    “我其实有点喜欢他。”
    壁炉中的柴火发出轻响,火星子蹦起来又落回去。
    褐发少女把后脑勺靠在墙壁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每次看到他在药材店里认真研磨草药的样子,心里就会觉得很安心。”
    “他总是那么专注,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全神贯注,连给草药称重的时候,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秤盘。”
    她笑了一下:
    “送他小提琴的那天,其实我在门外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进去。”
    “站了多久呢?大概有……一刻钟吧。”
    “一直在想该说什么。‘这是给你的礼物’?太直接了。‘我看到了觉得适合你’?太随意了。‘安德烈说你可能需要这个’?……拿别人当挡箭牌也太没出息了。”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想好就推门进去了,结果他看到琴的时候那个表情……”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滔滔不绝地讲什么‘音波组合与节奏’、‘无形渗透的死亡旋律’……
    我一个字都没听懂,但看他那么开心,我也跟着开心了。”
    壁炉里的火焰又小了一些。
    翠西的身体已经变得极其透明,只有轮廓还勉强可辨。
    “后来……他实力越来越强了,强到我完全追不上。”
    “他走到了我抬头都看不到的地方,而我还站在原地。”
    她的右手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但还是轻轻触碰了一下狸月的碎片。
    指尖穿过了碎片,没能碰到实体。
    少女收回手,不太在意。
    “在遗忘之地,看到柯琳娜导师一点点变成怪物的时候,我快要撑不住了。”
    “是一段记忆拉住了我。”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记忆,就……在他工坊里喝茶的那个下午。
    他给我看他刚买回来的树精,当时爱兰还没有返祖激发,叶子耷拉着,看起来蔫蔫的。
    我给他展示自然亲和能力,让窗台上的幼苗开了花。”
    “他说,‘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翠西闭上了眼睛。
    “最后在遗忘之地里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我见到了他。”
    “都是大巫师了,还这么狼狈地从天上掉下来,砸在我们营地旁边……和以前一样,总用最不体面的方式出现。”
    她笑了一声,声音已经几乎听不清了。
    “可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想的是……这家伙看人的眼神还和以前一样啊。”
    “这就够了。”
    壁炉里的火焰抖了抖,矮下去一大截,炉膛中只剩几块烧得通红的炭。
    翠西靠在墙壁上,姿势很放松:“能在最后回到这里……真好。”
    她的嘴唇动了动:“狸月,我来找你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过窗户洒进小屋,壁炉早已熄灭了,炉膛里只剩灰白的烬。
    墙壁旁边没有人,只有几片干枯的叶子散落在地上。
    壁炉台上,那枚金色碎片安静地躺在原处。
    门外,森林中的鸟叫声和风声交替传来,一如两百年间的每个清晨。
    …………
    中央之地,北部庄园。
    书房窗户半开着,午后阳光斜斜地铺在书桌上,把摊开的手稿照得发白。
    罗恩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放着米拉发来的通讯记录。
    记录很短:“翠西离开了,她说她要回家。”
    他合上了通讯记录,靠在椅背上给艾萝发了条讯息,询问翠西故乡猎户小屋的情况。
    艾萝的回复来得很快。
    那座小屋的维护工作,实际上一直是艾萝在安排人手做的。
    每年春秋两季派人上山检修屋顶、清扫院落、更换门窗上腐朽的木料。
    一座没有人住的猎户小屋,被几代人守护了两百年。
    艾萝发回的调查报告很简短:
    “小屋无人,壁炉台上发现有来源不明的金色晶体,地面有几片已经干枯的叶子,已按叔祖您的要求原样保留。”
    罗恩派人将碎片和叶子取了回来。
    他没有用任何手段去读取碎片中的内容。
    碎片是狸月留给翠西的,不是留给自己的,他没有那个资格。
    叶子也一样,那是翠西灵魂消散后留下的唯一痕迹。
    森精灵血脉的最后残余,在灵魂归于虚无之后,以植物形式完成了最后的悼念。
    他将碎片和叶子一同封存在水晶盒中。
    盒子被放在了书房角落的架子上,架子上还有别的东西。
    那是一把小提琴。
    琴身漆面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斑驳,弦是后来重新装上的。
    原来的弦在罗恩离开黑雾丛林之后就断了,来中央之地换了几次,手艺越来越好。
    这把琴从学徒时期就一直跟着他,也算是见证了自己的完整成长。
    他在黑雾学派的宿舍里拉过,在东区独立工坊里拉过,在刚到中央之地的时候也拉过……
    后来实力越来越强,需要用乐器的场合越来越少,法术早就不再依赖任何外物了。
    琴被收进了储物空间,又转移到书房角落,安安静静地待着。
    罗恩把水晶盒放在小提琴旁边,两件物品间留了个拳头的距离。
    他看着它们并排摆放的样子,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了小提琴。
    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演奏过了。
    弓毛搁上琴弦的时候,肌肉记忆却穿过岁月的尘埃苏醒了。
    他回忆起了每一个指法、每一个弓位、每一段曾经在深夜工坊中反复练习过的旋律。
    弓拉动了,第一个音符从琴弦上跳出来,有些粗粝。
    新装的弦还没有完全磨合,琴身共鸣腔也因长年搁置而干涩。
    音色带着毛边,这是琴在长久沉默之后才终于开口说话。
    但第二个音符好了一些,第三个更好,旋律从迟滞中挣脱出来,开始流淌。
    他拉的不是任何一首有名有姓的曲子。
    没有乐谱,没有编排,只有此刻从指尖和弓弦摩擦中自然生长出来的音符,随着记忆涌动一个接一个地降临。
    低沉的起手段,缓慢,每一弓都拉得很长。
    有人在荒原上独行,脚步踏在碎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灰色天幕覆盖着头顶,没有方向,没有尽头,没有任何参照物来判断走了多远。
    旋律在低音区盘旋了很久,久到听者几乎以为它会永远停留在那里。
    一个跳弓打断了重复,音域骤然上扬。
    篝火燃起来了。
    从晦暗的底色中跳出一簇暖色,微弱但确切。
    琴弦在高音区震颤,每个音符都带着温度。
    有人围坐在火堆旁边,他们互相看不清彼此面孔,但都能感觉到身边有人在。
    旋律在高音和低音之间来回游走,像潮汐,涌上来又退下去。
    每一次涌上来都比上一次高一些,每一次退下去都比上一次浅一些。
    直到某一刻,高潮抵达了。
    弓弦同时压在两根弦上,和弦炸裂出来,音色尖锐清亮,把书房的空气劈开了一道缝。
    壁垒碎了。
    光从缺口中涌入,所有晦暗都被染上了颜色。
    和弦在最高点停驻了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无法计量,开始回落。
    回落的段落很长,比起手段更长。
    音符一个一个地变轻、变慢、变得稀薄。
    脚步声从走廊这一头传到那一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最后几个音符已经几乎听不到了,弓毛轻轻擦过琴弦表面,发出气若游丝的声响。
    泛音在空气中残留了很长时间。
    似乎有什么人站在门口,悄悄看了他一眼,然后大步走进了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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