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看群消息!”纪程提高分贝再次说了一遍,“朗星要订婚了!”“啊?什么时候的事?”周疏明把抽油烟机的档位调到最低,又把煤气灶拧到最小火,扯了块厨房纸擦了擦手,解锁手机一看,果不其然,周朗星很得瑟地在群里发消息说自己下个周订婚。
时间很紧迫,以周朗星的性子,订完婚之后就会马不停蹄地筹备结婚的事,可周疏明还没挑好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先前每次逛商场最后都会忘记初衷,买一堆他们两个自己用的东西回来,纪程也总是“不急不急”地哄他,周疏明信以为真,就这么拖延了小半年,真迎来这天却是无论如何也必须得急了。
周疏明刚要提起关于礼物的事,就听到纪程说:“礼物我已经买好了,过两天就送到了。”
跟纪程谈恋爱之后,他偶尔展现出的幼稚模样差点让周疏明忘记他原本是一个怎样的人,想到纪程做事还是如此滴水不漏,周疏明心里那种混杂着自豪和幸福的感觉无可避免地又多了一些。
第41章
周朗星的婚礼定在了明年五月份,这倒是出乎周疏明的意料,他还以为周朗星早已急不可耐,会雷厉风行地尽早举办完婚礼。
不过说遥远似乎也不再遥远,毕竟日子一旦有了明确的盼头,反而就过得特别快。周朗星说婚礼要回岛城办,而且要亲自策划场地流程,跟臧可两个人大包小包地拖着行李箱回来了,周疏明问他们那工作室怎么办,周朗星不屑一顾:“我都当老板了难道连自己什么时候休假都决定不了么?”
看起来弟弟似乎根本不缺钱花的样子,想来停工大半年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周疏明索性不再担心。只是作为周朗星最亲近的朋友和兄弟,他和纪程免不了要被拖进各种琐碎的事务里,本来上班已经够忙碌,周末又平白被拉去当工具人,周疏明难免有些烦闷。
好在臧可比较通情达理,看出来这两个人被周朗星压榨得苦不堪言,主动提出要带他们去试伴郎西装。
总算是能暂时逃离一下周扒皮了。周疏明一边换衣服一边想,换好之后没忍住又照了照镜子,他平时穿西装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想到还挺人模人样的,跟他平时穿惯了的休闲装感觉完全不同。
与之相比纪程穿西装的频率就高得多,甚至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不过即便见惯了纪程穿西装的样子,然而真正看到他从试衣间走出来时,周疏明还是小小惊讶了一下,虽然是一样的款式,但纪程的那套尺寸更修身些,衬得他肩线平直,人也更加挺拔。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纪程伸出手在周疏明眼前晃了晃,“hello?”
周疏明回过神来:“没什么。”
“没什么你看傻啦?”纪程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跟平时有啥不一样吗?”
周疏明不说话了,好像确实没什么不一样的,然后他惭愧地发现自己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而已。
但臧可不这么认为,她先是说“一点都不普通啊”,又毫不吝啬地表示“你们两个怎么跟男模一样”,夸得周疏明又一阵受宠若惊,不禁怀疑自己这个伶牙俐齿的准弟妹哪怕有一天不做设计师了改去做销售之类的职业,也能大有可为,又感叹如此优秀的臧可怎么就栽在周朗星手上,也不知这小子究竟哪里修来的福分。
可仔细想想这二人却实在般配不过,无论是外貌、性格还是工作能力,周朗星从小到大都一直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周疏明终于恍然大悟,不知何时蒙在阴翳下的不甘、怨念和自我怀疑,早已被时间稀释,被身边这个人给予的笃定目光一点点消融,如今只衷心希望弟弟快乐幸福。
又忽然想起来好像去年纪程也有一次像这样站在他身边,同他一起照镜子,那会儿他正忙毕业的琐事,焦头烂额,还要抽时间准备答辩的衣服,纪程帮他搭配的时候,冷不丁问了一句:“疏明,你是真的喜欢数学吗?”
喜欢吗?当然喜欢。解开难题时纯粹的愉悦和触摸到知识边界时内心的战栗是真实存在的,不再如曾经一般仅仅是为了某个功利的目标。
“很久以前……觉得这是唯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周疏明诚实地回答,“现在,确实是喜欢了。”
纪程安静地听着,然后又问:“那你还觉得自己不如朗星吗?”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是“不觉得了”。
“什么不觉得了?疏明哥?我说你觉得这套怎么样?”臧可一头雾水。
周疏明回过神,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挺好的。”
“那就定这套了!”臧可拍板,又忙着去跟店员沟通价格细节。
试完西装后的日子,二人无可避免地又重回周朗星的魔爪,这次臧可也爱莫能助,作为这场婚礼的主角之一,她自己都忙得不可开交。
周疏明日复一日重复着工作日上班下班、周末被抓去做苦力的流程,早已习以为常、不再愤懑,只是感觉自己已经超脱凡尘,清心寡欲得纪程最近十分不可思议,怀疑枕边人被偷梁换柱了。
那能怎么办呢?曾经甘之如饴的性事在如今疲惫不堪的周疏明面前有如砒霜,他实在是有心无力,但又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没有那方面的疾病,只好硬着头皮加班。
纪程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心满意足睡去,可周疏明根本睡不着了,他十分纳闷,同样是被压榨,怎么纪程还像高中一样精力十足?是在身上做了人体改造,装了个两万毫安的充电宝吗?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暗自发誓等婚礼过去了肯定要狠狠宰周朗星一笔。
不过幸好已经是四月份,这意味着还有一个月就可以结束这可恶的长工时光,农奴翻身把歌唱。
越临近婚礼周朗星就越紧张,不是弄错了场地的花艺就是改婚宴上的菜单,天天大喊“怎么办怎么办”,周疏明难得一遇弟弟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一边帮忙试菜一边又觉得有些怅惘,世界卫生组织宣布结束全球紧急状态已经过去接近一年,高中更是恍如隔世,那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解不开的数学题和理不清的心事,哪里能想到十年后的今天会是这般光景。
婚礼前一天,周朗星的婚前焦虑值达到了巅峰,硬是跑到他们小区,把周疏明和纪程从家里拖了出来。
纪程觉得无语:“你有毛病吧临结婚了还不放过我们,让我们歇歇吧行不行。”
周朗星笑嘻嘻地说“不行”,气得纪程狂翻白眼。
白天刚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入夜后空气湿润清凉。周朗星强行拉着他们跑到高中时常去的那片海滩,在临近的便利店买了烤肠和罐装啤酒,在防波堤上一屁股坐下,灌了一大口啤酒,开始语无伦次地掰着手指忆往昔,从高中运动会周疏明替他跑一千米跑到半死不活,说到自己失恋时在这哭得像个傻子,又提到周疏明那块收在抽屉角落的cmo银牌。
“你们说,我们那会儿怎么那么能折腾?”周朗星挥舞着烤肠的木签感慨,“天呐,我要不是长得帅不就活脱脱一精神小伙么?现在想想真傻逼啊。”
纪程嘁了一声,嘲笑他:“只有你最傻逼。”
“滚蛋!”周朗星愤怒地用空易拉罐砸他,被纪程一扭身子轻松躲过。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哥。”
周疏明不知道周朗星怎么又莫名其妙点到自己了,但结婚毕竟是他的人生大事,有些焦虑也实属正常,况且看起来他此刻似乎心情不是很好,于是很好脾气地应了一句:“嗯?怎么了?”
“其实……小学有一次期末考试,我故意考得很差。”周朗星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看你那次考得不太好,妈念叨了你好几天,我怕你心里难受,也不喜欢你总被拿来跟我比……我就故意写错了几道题。”他说完,似乎更紧张了,偷偷抬眼觑着周疏明的脸色。
对于周朗星突如其来的坦白,周疏明无端有些想笑。不过一切都说得通了,他隐约记得那次自己的成绩罕见地超越了周朗星,为此周朗星还被李红霞大骂好几天,罚了一个月零花钱。若是以前他定会认为周朗星是故意让着自己,而在心中纠结万分,此时此刻心中却只余感动。
但即便再为弟弟幼稚又笨拙的维护动容,周疏明也实在说不出一句漂亮话,性格早已注定,他能给出最大的反馈也只是伸出手,用力揉乱周朗星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说一句“我早就不在意了”。
听闻这句话,周朗星像是得到了特赦,一下子扑过来,用力搂住周疏明和纪程的脖子,把三个人紧紧箍在一起:“那你俩啥时候结婚?”
纪程被他勒得咳嗽,笑着试图把他扒开,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周疏明感受着弟弟滚烫的体温,看着远处黑暗中起伏的海平面,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如果是法律意义上的,那可能要等到我们变成老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