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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此时的厨房外,裴寂和裴惊寒正坐在石阶上低声商议。
    天边还剩一抹橘红,把云彩染成了暖黄色,晚风带着些微凉意,吹得旁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裴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匕,眉头紧锁:“哥,阿禾的名字肯定是假的。他说名字时指尖都在抖,眼神躲着我,分明是在撒谎。还有他那布包,我摸过里面是块硬物件,十有八九是玉佩之类的信物,寻常人家哪会把这当救命的宝贝揣着?”
    裴惊寒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星子跳了出来,映得他黝黑的脸庞忽明忽暗。他沉声道:“我看出来了。但这孩子眼神干净,哭的时候是真委屈,不像藏着坏心眼。你看他喝粥时的样子,像饿了好几天,肯定受了不少苦。”
    他顿了顿,看向堂屋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担忧,“只是他这一身绫罗,还有那刀伤,确实是个麻烦。”
    “麻烦大了去了,你可还记得前段时日,在镇上听到的风言风语。”裴寂眉头拧成一团,“邻县一个收留过逃犯的农户,全家都被牵连了,房子都被烧了。万一阿禾也是逃犯,咱们若护着阿禾,被查出来,不仅咱们家,连村里都可能受连累。”
    他没说下去,但眼底的担忧显而易见。
    裴惊寒沉默了片刻,突然攥住弟弟的手腕,掌心的老茧蹭得裴寂皮肤发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宝,六年前若不是张婆婆和村里人的帮衬,咱们兄弟俩早死了茅草屋了。这孩子和当初的我们一样,都是走投无路的人。咱不能见死不救。”
    他语气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说得对,谨慎不能少。往后夜里我守着院子,你睡前把短匕放枕头底下,警醒些。明日我去镇上买粗布,让婆婆给阿禾改身衣裳,再打听打听有没有别的动静。”
    裴寂看着兄长黝黑脸上的赤诚,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他知道兄长看似粗憨,实则比谁都重情义,认定的事就不会改变。
    “那我明日去书铺时,也问问周先生。先生见多识广,以前在京里当官,或许能给咱们出个主意,也能打听打听最近发生的大事。”
    兄弟二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从怎么给阿禾换衣裳,到怎么应对村里人的盘问,都一一想到了,刚要起身继续做膳食,就见张婆婆往他们这处走来,神色有些凝重。
    “咋了婆婆?”裴惊寒迎上去,看见张婆婆脸上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阿禾出了事,“阿禾是不是不舒服?”
    张婆婆往堂屋的方向瞥了一眼,确定里面的人听不见,才拉着兄弟俩走到院角,压低声音道:“那孩子是个哥儿,额前有颗朱砂痣。方才我给他擦脸时看出来的,他慌得不行,怕咱赶他走,哭得像个泪人。我跟他说了,咱一家子都是实诚人,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他。”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带着几分心疼:“我追问了几句,他才肯说,是辽金省柳知府家的孩子,叫柳时安。家里遭了难,爹娘都没了,被锦衣卫追杀,一路逃到这儿的。”
    裴寂和裴惊寒都愣住了,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们虽觉得阿禾模样精致,比寻常少年秀气,却从没往哥儿的方向想,更没料到他竟是官宦人家的孩子,还是被锦衣卫追杀的要犯。
    裴寂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都有些发沉:“柳知府?前几日镇上的客商说,柳知府被诬陷通敌,满门抄斩了,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
    “可不是嘛。”张婆婆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这孩子可怜,知道自己是哥儿,名声金贵,又怕露了身份招祸,也怕咱嫌弃,藏得紧着呢。你们俩往后多上心,别让村里的人看出破绽。他这张脸本就打眼,再加上是哥儿,被人嚼舌根就不好了。况且还是遭难的官家孩子,万万不能出事。记着,别在他面前提锦衣卫、柳知府这些字眼,孩子心里苦,别再戳他的伤口。”
    裴惊寒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格外坚定,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婆婆放心,我一定护好他。谁敢来咱裴家抢人,先过我这关。”
    他虽只是个山野村夫,却有一身力气,更有护着家人的决心。
    裴寂也握紧了腰间的短匕,指节泛白。锦衣卫的手段他早有耳闻,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如今阿禾的身份更特殊,是柳家唯一的活口,他们要面对的麻烦,比想象中还要大。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哥,明日你去镇上买布时,多绕几个地方,别让人跟着。我去书铺找周先生,先生在京里有旧识,或许能知道柳知府的案子是不是真的,也能知道锦衣卫的动向。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锦衣卫找到这儿,得有法子把时安送出去。”
    “好。”裴惊寒应下。
    兄弟俩又快速商定了几个细节:裴惊寒夜里守院,裴寂和时安住隔壁,方便照应;张婆婆负责给时安换药、做衣裳,对外就说时安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父母双亡来投奔的;家里的柴刀、短匕都放在显眼的地方,万一有事能立刻拿到。
    堂屋内,柳时安抱着膝盖坐在小塌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额间的红痣。张婆婆那句‘咱一家子都是好人’还在耳边,像温水泡过的糖,慢慢化在心底,甜丝丝的。
    秘密被揭开的不安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安心。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听着院外兄弟俩劈柴的砰砰声,那声音规律而沉稳,像定心丸一样,让他慌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或许,在这个淳朴的杏花村里,在这个温暖的人家里,他真的能找到一处可以停靠的地方,真的能睡个安稳觉。
    “开饭咯!”张婆婆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带着饭菜的香气。
    柳时安正愣神,就听见敲门声,随后裴惊寒的声音传来:“时安,能动弹吗?扶你去院子里吃饭。”
    他特意改了称呼,不再叫‘阿禾’,而是叫他的真名,这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承诺。
    柳时安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能,麻烦裴大哥了。”
    裴惊寒推开门走进来,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帮他站起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
    走动的路上,顾忌着哥儿汉子有别,他还刻意的留了一段距离。
    柳时安的膝盖还不能用力,只能慢慢走,裴惊寒就陪着他,一步一步,从堂屋走到院子里面。
    院里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四碗糙米饭冒着热气,一盘炒青菜绿油油的,是院子里种的,还有一碗腌萝卜,脆生生的,最是下饭,中间放着一小盆喷香的野菜豆腐汤,豆腐是张婆婆自己做的,嫩得像布丁。
    家中的伙食比不上村里的大户,但吃饱是没问题的。
    张婆婆正往汤里撒葱花,见他们进来,连忙招手:“时安快坐,就等你了。这汤熬了半个时辰,豆腐炖得烂,你好消化。”
    柳时安被按在张婆婆旁边的位置,这是家里最主位的地方,他有些拘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碗的边缘。
    瞧着他的模样,张婆婆又道:“我们家不过是山野人家,粗茶淡饭的,伙食自然比不得你从前在家时。这豆腐是我今早刚磨的,野菜也是惊寒昨儿上山采的,虽不值钱,却干净新鲜。”她说着往给兄弟二人盛了碗汤,“你别嫌寒酸,多吃一口是一口。”
    这话戳中了柳时安的心事。从前在知府府里,宴席上的豆腐要蒸够三炷香,浇上用火腿吊了半日的高汤,可他从来没觉得那般金贵的吃食有多香。此刻看着碗里飘着油花的野菜豆腐汤,倒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勾人食欲。
    他刚要开口道谢,就见裴寂端着汤碗快步走来。
    裴寂端来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快尝尝,我婆婆做的豆腐汤最好喝了。”
    兄弟二人决定了要收留对方,对对方的待遇不会差到哪儿去。
    张婆婆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豆腐,又夹了些青菜,豆腐嫩得几乎夹不住,在碗里晃了晃才稳住,“你身子虚,得多吃点。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她见柳时安碗里的米饭少,又拿起勺子要给他添,“这糙米饭是新收的米,我多焖了会儿,不硌牙。”
    柳时安连忙按住碗沿:“婆婆,够了,我吃这些就好。”
    他捧着碗,小口喝着汤。豆腐的软嫩、青菜的清甜、野菜的鲜香在舌尖散开,温暖的汤汁滑过喉咙,暖到了胃里,也暖到了心里。
    这是他逃亡以来,第一次和旁人同桌吃饭,不是冷硬的干粮,不是偷偷摸摸的吞咽,而是这样温馨、安稳的场景。
    裴惊寒话少,只是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豆腐都拨到柳时安碗里,自己埋头扒饭,偶尔抬眼看看柳时安,见他只吃碗里的菜,就把菜盘往他那边推推。
    裴寂则一边吃饭,一边和张婆婆说村里的趣事,说王婶家的鸡又下了双黄蛋,说村头的老槐树又发了新芽,故意找些轻松的话题,怕柳时安拘谨。
    暖黄的油灯下,四人围着方桌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格外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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