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初中告白后（1）

    肚子里仿佛有什么在搅动。
    更准确地说，是某种昆虫在煽动翅膀，速度愈发得快，划破空气，卷起了风。
    竟然是蝴蝶，不止一只。
    它们像是要挣脱桎梏，飞往更广阔的天空。
    他不难受，不反胃，不疼痛。
    只是心跳得很快。
    眼前是周夏晴明媚得意的笑容，陈津山一瞬间与当前场景拉远，耳朵像是戴上了降噪耳机，将周围一切声响隔离在外。
    那是一种被压抑住的闷，像极了上湖的梅雨天。
    他所能清晰听见的，就是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
    轻风拂来，她的高马尾发梢左右晃动，鬓角的碎发保持着挽在耳后的弯曲状，她抬手，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扑通扑通——
    灯笼树摇曳，下了一场小小的黄金雨，细碎的黄花落在她的肩头，她拍了拍肩膀，用手指捻起一朵小黄花，浓密柔软的睫毛微垂，细瞧指尖那抹金黄。
    扑通扑通扑通——
    她的目光向他望过来，嘴唇动了动，声音遥远失真，仿佛来自外太空：“陈津山，你头上有好几朵小黄花。”
    顿了顿，她澄澈干净的眼睛中多了几分困惑，“你怎么愣了？”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她上前一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随她的动作渗进他的唇间，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气味的口感，清脆甘甜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味道。
    她问：“陈津山，你到底怎么了？”
    小心脏跳得快要冒烟，陈津山紧盯着她清秀漂亮的脸庞，磕磕巴巴地开口：“没……没怎么。”
    周夏晴继续问：“那你怎么突然不动了？”
    陈津山心慌得厉害，赶忙回避她的视线，话也只了个大概，耳根的通红迅速蔓延。
    为了掩饰自己的张皇失措，他刻意大笑了几声，语速飞快没半点停顿，一口气把话说完：
    “谁心动？我可没心动。你别胡说。我只是把你当作好朋友而已，不管你眼睛有多亮皮肤有多白笑容有多好看身上闪着多耀眼的光也吸引不了我。我心中只有游泳，只有游泳，只有游泳。”
    典型的不打自招。
    他说得实在太快，周夏晴没听清他前面连珠炮似的话，后面特意强调的一句倒是听得清楚。
    “我知道你喜欢……”游泳。
    她的话还没说完，也不知道他听成了什么，“啊——”的一声打断她，应激似的否认：“我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又状若癫狂，干巴巴地大笑起来，看得周夏晴一头雾水，不禁露出瞧傻子的眼神。
    公交车由远及近，缓缓从他们身旁驶过。
    “陈津山，公交车来了！”
    周夏晴朝站台小跑过去，到地方再回头望去，只见陈津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失魂一般。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一路猛冲，已上车的周夏晴隔着车窗冲他招手，却眼睁睁见他径直跑过站台，直奔前方，没有上车的意思。
    公交车还在等后面赶来的学生，周夏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陈津山落荒而逃的背影，满脸的莫名其妙。
    谁知道他今天受了什么刺激，这么反常。
    像逃命似的跑得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陈津山一刻不停狂奔回家，气喘吁吁地靠在房门后，手掌捂着心口的位置。
    闭上眼睛，周夏晴的笑容再次浮现在眼前，有光，有风，有花，有香气，连每一缕发丝都极具生命力。
    周夏晴怎么会这么漂亮。
    呼吸声渐渐平缓，但心跳再次加快。
    这次不是因为奔跑，是因为心动。
    什么小鹿乱撞，分明是有几十头雄健高大的鹿在他心尖打架斗殴，战况激烈，扬起一片硝烟。
    明明前面十叁年都把她当成好朋友来着，怎么她笑着对他说了一句“怎么可能会有人超越我”，他就心动了呢？
    一连两天陈津山都心神不宁。
    吃饭的时候，他去盛粥，老妈说：“儿子，我减肥，给我盛一小碗粥就行。”
    他第一反应是往门那边瞅，“小舟舟来了？哪儿呢？”
    他磨蹭做作业时，老爸给他送切好的水果，说：“儿子，下周我要去北津出差，给你带点特色点心回来。”
    他手中的笔猛地一放，“周夏晴要去北津买点心？她怎么没对我说？”
    晚上出门买东西，路过客厅，听到电视里播报天气预报：“预计未来几天，上湖将持续晴天，阳光充足……”
    不知道是哪个字戳中了他的神经，他叁步并作两步，瞬移到茶几前，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上。
    他那股不知所谓的叛逆劲儿冒出头，语气冲得厉害：“晴天？怎么哪都有周夏晴？我就带伞，就带就带就带，我还要带把大伞。”
    他像抽风了一样跑去杂物间乒乒乓乓翻找半天，费了老大劲儿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一把大伞，他这才满意，携伞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坐在沙发上目睹全程的父母：“……”
    老妈举起茶杯，“情窦初开啊。”
    老爸和她碰杯，“小鹿乱撞啊。”
    “什么破天气预报？我才不信！”
    陈津山嘴里嘟囔着，把门关上，再回身周夏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她向他打了个招呼，“陈津山，你也下楼啊。”
    “你！”陈津山紧张地往后一靠，下意识提高音量，没来由地来了一句，“你是不是随身携带灯泡了！”
    要不怎么浑身发光，眼睛也亮晶晶的，漂亮得不像话。
    周夏晴懵了，“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陈津山语无伦次：“他在胡言乱语，我没有，你也没有，他说是晴天我不信……”
    这下周夏晴是真的有些担心了，饱含关切地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津山去按电梯，执拗道：“谁不舒服？反正不是我。”
    周夏晴无奈：“……行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她站在电梯角落，他则在楼层按键旁边，正正好好是个对角线。
    电梯门关闭，他们都没再说话，封闭狭窄的空间里，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
    陈津山强忍住不去看她，但他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这人真奇怪，怎么连呼吸声都那么好听。
    心脏不要命似的砰砰跳，几近跳出胸腔。
    时间仿佛变慢了许多，平常坐电梯到一楼只需不到半分钟，现在两分钟过去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不会是电梯坏了吧？
    意识到这一点，又联想到最近发生的电梯困人事件，陈津山立刻英雄附体，长腿一迈挪到周夏晴面前，说：“舟舟，电梯好像坏了，你千万别慌。”
    又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口吻说：“有我在，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平安出去。”
    他个头很高，往她面前一站，整个人像给她罩了一层影子。
    不得不说，确实挺给人安全感的。
    见他一副中二病爆发的模样，周夏晴怜悯的眼神中多了些嫌弃，只听她声调平和地提醒道：“陈津山，你没按电梯。”
    陈津山回头一看，果然如她所说，数字“1”安安静静地呆着，并没亮起，似在无声嘲讽着他。
    脸瞬间涨红，他恨不得要钻进地缝里。
    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大手捂住发烫的脸，他恼羞成怒道：“周夏晴，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人心怎么能险恶到这种程度！世风日下，道德败坏！”
    “我故意的。”周夏晴抿嘴笑了两声，眸中带着几分促狭，“我就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
    透过指缝，陈津山望着她狡黠俏皮的笑容，不由得愣了神。
    有人在他心中狂敲架子鼓，轰轰烈烈。
    周夏晴这个人真的好烦。
    把别人的心扰得乱七八糟，还在那儿可爱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