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身饲虎
轰,平地惊雷的一炮,炸醒了叶雨。烟雾把黑夜染地更暗,分不清真实与梦境,身后的荒原却是熊熊大火。马蹄声逼近,窦逢春身先士卒冲到近前,却不见徐卿诺的大军,只有叶雨躺在地上,被火把晃得眯起了眼。
“你义母呢?她人呢?”,窦逢春跳下马,抓着叶雨猛摇。
叶雨坐起身来,发现手里正攥着一块烧焦的碎布,呼吸一断,猛地推开窦逢春,朝那火海扑去。
那是青衿的袖子,窦逢春一眼就认出了,却仍在否认。叶雨被他一把按住,面对那火舌跪倒在地,“不!!!”
再无半分侥幸可言。
“灭火!快灭火!”窦逢春怒吼着下令,声音却像被浓烟呛碎,也踉跄着扑通倒地。
谁都知道,就是铜头铁臂也救不回来的。
那火里只有一个几乎烧尽的零碎骨架。
窦逢春强迫自己冷静。他很清楚徐卿诺,唯一能信的是:他也绝不会让青衿死。
可若是青衿离开徐卿诺,在逃跑时,误踩到了埋雷呢?
窦逢春指尖掐进头皮,一遍遍地问着叶雨,“你义母呢?你怎么到那儿的?”
叶雨的脸上全是冷汗,看着窦逢春紧锁的眉关,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他的记忆乱得很:除了青衿双乳上的红翘,腿间泄出的暖洪,就再没有了。没有一点儿说得出口。他不记得和青衿逃出来过,但手中的袖口,却是真真切切。
到底漏了什么,他不断晃头,却闪过一副极色情的一瞬:青衿裸着身子,撅着肥屁股顶在他眼前,一线白精从臀缝里带出,甩到他胀得紫红的龟头上。
天呐,他真的?真的?操了。。青衿么?
窦逢春见他双目骤然一睁,立刻扣住他的肩,逼近问:“到底怎么了?”
叶雨却抢先死死闭上眼,唯恐漏出半分。
如果他死了就好了,死的为什么不是他?!
窦逢春耐心尽失,一巴掌掴在他脸上,厉声喝道:“你给我说话!”
叶雨舔到唇角的血,仍不敢睁眼,只哑声道,“义母求徐卿诺救了我。。然后。。我就晕过去了。。再醒来。。就是在那儿。。”
泪水终于冲开紧闭的眼皮,涌着他直嚷,“我真不知道怎么到那儿的。。是义母的袖口,可我也。。不知道啊!!!”,又抬手狠砸自己的额头,“我不会让她死的,不会的,不会的。。”
这时季遥掀帘冲进来:“老窦,徐卿诺昨夜回了湖城。!”
窦逢春一把掀翻桌几,仰身瘫进交椅。季遥叹息,低声道,“临走前,他命人去那儿洒了纸钱。。节哀。。”
“不!那不是她!不是!”,窦逢春猛地站起,硬逼自己抓住这点希望。
他答应过师父的,不让青衿卷入战火,怎么能让她和肚里的娃娃都被炮火炸没了?
是徐卿诺的计谋,她一定被徐卿诺囚住了!
报去石城的军报,是季遥写的。青衿下落不明,叶雨精神受创,窦逢春想来也。。
顾宋章攥着军报就去找柳修颖。她正在刘致的课上,看孩子们的功课。
青豆豆眼尖,先瞧见了顾宋章手里那层层纸背下隐约透出的军印,立刻仰起脸,脆生生问道,“顾叔叔,我爹娘下个月能回来吗?他们说要给我过生日的。”
顾宋章一时说不出话,只把军报塞进柳修颖手里。
柳修颖心里一沉,还是蹲下摸摸豆豆的头:“前线忙,恐怕赶不回来。柳姨先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好在元柳疯跑了来,“豆豆!豆豆!先生说考什么孔孟!答得好就能出去玩!!!你快教教我呀,孔孟是个什么东西啊?!”
“世女!”刘致喝道,“世女慎言!”
元柳仰头大叫,“啊啊,怎么又不对了?!”
柳修颖顺势与顾宋章一前一后出了屋,这才把军报展开。
“修颖,你说青衿是不是。。。”,顾宋章压着嗓子问。
柳修颖指尖发抖,眉心一阵阵跳:“不对,不对。。”
“若青姐真出了事,徐卿诺便再无牵挂,只会倾军猛攻,怎会连夜撤退?只洒些纸钱了事?若是两人情丝已断,他又何必再见青姐,还放了叶雨?”
顾宋章点头:“我想也是,但又怕老窦心急生乱。。”
两人已经走进书房。柳修颖立刻磨墨,“你马上回信。青姐多半还在徐卿诺那儿。告诉老窦务必冷静,只有稳住了,才能把青姐的下落查明白。”
情痴情种,做不了枭雄。
徐卿诺就算对青衿再爱再悔,他也要保全自身的安危。放了叶雨,是过分的仁至义尽了。
他给青衿灌下了化筋软骨的药,废了她的武功,从此手无缚鸡之力。又防着她用利器,屋里收得干干净净,连只瓷杯都不留。
等药物生效,青衿被五花大绑。徐卿诺扶她起身,给她喂食,见她并不抗拒,便道,“师妹脾性改了不少啊,为了这肚里娃娃吧?”
并不是,而是她死了,叶雨更活不了。她不能死的毫无意义。
青衿却轻轻点了点头,用指尖摸着肚子,直直地看着徐卿诺。引得他也按上那鼓起的孕肚,“这可真不一样啊。我的娃娃,被亲娘活活药死,老窦的种,你就如此爱惜?”
明明是笑着脸问,压肚子的力道却极大,青衿痛地嘶出声来,“师兄,求你,停下。。”,又接道,“我也悔过。。”
徐卿诺一愣,青衿自小骄纵,从未服过软,于是钳住她脸,贴在自己眼前,“你也悔过?”
青衿腹内地疼痛让她自然滴下泪来,“我总是在想,要是我和孩子留下,你或许就不会非要争这个天下。。。”
徐卿诺不满意这个回答,粗糙的拇指硬挤着她的脸颊,“放屁,那你给顾宋章打天下干什么?”
“因为我有个女儿,她想当天下第一大将军,我想先让她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女将军。”,青衿仰起头来,把眼泪顶回去。
徐卿诺终于心软,“叫豆豆是么?真跟你小时候一样,主意远得很。”
青衿的眼泪还是抖到徐卿诺手上,“师兄,你想要什么,我心里明白。我如今这样,也回不去了。“,她顿了顿,又急求道,“你怎么处置我都行,我只求你,放过叶雨,也放过我的孩子。豆豆心气高,受不了那些闲言碎语。”
徐卿诺抬手替她拭泪,指腹顺着脸颊滑下去,沉默片刻,“好,我答应你。”
说罢起身,还没走两步,就又停下,“我从小没有娘,小姑就是我的娘。你爹对她始乱终弃,还让她早早死了。”
他的背影微微一晃,轻轻摇头,“你说说,谁又放过我了?”
